说书

教育的新生

 

 

中国有三种呆子:书呆子,工呆子,钱呆子。书呆子是读死书,死读书,读书死。工呆子是做死工,死做工,做工死。钱呆子是赚死钱,死赚钱,赚钱死。对于书呆子我是劝他们少读点书,多干点有意义的事,免得呆头呆脑,因此,我从前在晓庄办了一个图书馆,叫做“书呆子莫来馆”。但是一方面叫书呆子不要来,一方面为什么又要图书馆呢?要叫工呆子钱呆子多看些书,把头脑弄得清楚一点,好把世界的事看个明白。但书是一种工具,只可看,只可用,看也是为着用,为着解决问题。断不可以呆读。认清这一点,书是最好的东西,有好书,我们就受用无穷了。正是:

宇宙是在动,世界是在动,人生是在动,教育怎能不动?并且是要动得不歇,一歇就灭!怎样动?向着哪儿动?

      用书如用刀,

我们要想寻得教育之动向,首先就要认识传统教育与生活教育之对立。一方面是生活教育向传统教育进攻;又一方面是传统教育向生活教育应战。在这空前的战场上徘徊的、缓冲的、时左时右的是改良教育。教育的动向就在这战场的前线上去找。

      不快自须磨,

传统教育者是为办教育而办教育,教育与生活分离。改良一下,我们就遇着“教育生活化”和“教育即生活”的口号。生活教育者承认“生活即教育”。好生活就是好教育,坏生活就是坏教育,前进的生活就是前进的教育,倒退的生活就是倒退的教育。生活里起了变化,才算是起了教育的变化。我们主张以生活改造生活,真正的教育作用是使生活与生活摩擦。

      呆磨不切菜,

为教育而办教育,在组织方面便是为学校而办学校,学校与社会中间是造了一道高墙。改良者主张半开门,使“学校社会化”。他们把社会里的东西,挑选几样,缩小一下搬进学校里去,“学校即社会”就成了一句时髦的格言。这样,一只小鸟笼是扩大而成为兆丰花园里的大鸟笼。但它总归是一只鸟笼,不是鸟世界。生活教育者主张把墙拆去。我们承认“社会即学校”。这种学校是以青天为顶,大地为底,二十八宿为围墙,人人都是先生都是学生都是同学。不运用社会的力量,便是无能的教育;不了解社会的需求,便是盲目的教育。倘使我们认定社会就是一个伟大无比的学校;就会自然而然地去运用社会的力量,以应济社会的需求。

      何以见婆婆。

为学校而办学校,它的方法必是注重在教训。给教训的是先生,受教训的是学生。改良一下,便成为教学——教学生学。先生教而不做,学生学而不做,有何用处?于是“教学做合一”之理论乃应运而起。事该怎样做便该怎样学,该怎样学便该怎样教。教而不做,不能算是教;学而不做,不能算是学。教与学都以做为中心,在做上教的是先生,在做上学的是学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(原载1939年1月14日香港《立报》)

教训藏在书里,先生是教死书,死教书,教书死;学生是读死书,死读书,读书死。改良家觉得不对,提倡半工半读,做的工与读的书无关,又多了一个死;做死工,死做工,做工死。工学团乃被迫而兴。工是做工,学是科学,团是集团。它的目的是“工以养生”,“学以明生”,“团以保生”。团不是一个机关,是力之凝结,力之集中,力之组织,力之共同发挥。